【江畔思语(第6期)】当评价量表“失灵”之后 ——基于管建刚“讲评重于指导”主张的习作评价反思


作者:谢双艳 发布时间:26/4/28

五年级下学期第一单元习作是“那一刻,我长大了”,我照例拿出单元习作评价量表为学生的作文打分。这张量表是备课组开学初精心设计的,分为内容、表达、书写三个维度。

然而,当我批完全班41份习作,结果让我愣住了。按照量表评分,得分最高的前五篇作文,无一例外都是“帮妈妈做家务”“照顾生病的家人”“独自完成某件事”这类套路化写作。其中一篇写“妈妈发烧了,我给她煮面”的作文,语言流畅、描写细致,四个维度几乎全拿“优秀”。

反观另外几篇让我读来眼前一亮的作文——一个孩子写“发现自己不敢举手回答问题的真正原因不是不会,而是怕答错被笑”;一个孩子写“偷偷给流浪猫搭了个窝,没告诉任何人”;还有一个孩子写“发现爸爸的白头发,但忍住了没说出来”——这些作文按照量表评分,却只能拿到“良好”甚至“合格”。它们在“内容具体”上细节不够丰富,在“语言生动”上修辞贫乏,在“结构完整”上起承转合不够圆熟。

分数和直觉之间的冲突让我陷入困惑:如果量表告诉我,那些“标准答案”式的作文是最好的,而那些充满真实体验和独特思考的作文只是“良好”,那么我的量表到底在评价什么?

困惑中,我翻开管建刚的《我的作文教学主张》。管建刚在书中明确提出“讲评重于指导”的主张。他说:“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的‘作前指导’”“不明事理的帮助是有害的”。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——我使用的量表,本质上是“作前指导”的工具,是我在学生动笔之前就设定好的“好作文标准”。学生在写作时,不是先想“我要写什么”,而是先想“老师的要求是什么”。管建刚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怎样学说话就怎样学写作”。孩子学说话时,没有人先教他们语法规则再让他们开口,而是在“说——回应——调整”中学会的,写作何尝不是如此?

对照量表,那些得分高的“高分作文”,在“文字技巧”上确实无可挑剔,但在“文心”上却乏善可陈——它们写的是“应该写的事”,而不是“真正想写的事”。而那些被我直觉认定为“眼前一亮”的作文,恰恰在“文心”上闪闪发光。发现问题之后,我决定重新审视这份评价量表。我做了三个方面的调整:

第一,重构量表维度的内涵,从“文字”走向“文心”。我对维度的评价重点进行了调整。“内容具体”不再只看“写了多少细节”,而是加入“是否真实、是否有自己的独特体验”;“语言生动”不再只看“用了多少修辞”,而是加入“是否用合适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”;“结构完整”不再只看“有没有开头结尾”,而是加入“整体是否围绕一个真实的想法展开”。

第二,将量表交给学生,让评价标准“可见可用”。在第二单元习作“写读后感”开始之前,我把新量表的初稿印发给学生,让他们分组讨论: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读后感算“好”?一个男生举手说:“我觉得真实最重要,有的同学明明没读过那本书,瞎编感想,一看就是假的。”另一个女生说:“要有自己的看法,不能光抄书上的话。”

调整之后,第二单元“写读后感”的习作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写“假大空”感想的学生少了,有个男生读了《鲁滨逊漂流记》,读后感最后一句是:“我觉得鲁滨逊最厉害的不是他会打猎,是他一个人在岛上没有疯。如果是我,第一天就疯了。”全班哄堂大笑,但大家一致认为这句话“很真”。

回顾这次调整,我体会到了评价量表不应是“枷锁”,而应是“支架”。原有的量表之所以“失灵”,是因为它只关注“写得像不像范文”,而不是“写的是不是自己的话”。这次“量表失灵”的经历,让我重新理解了什么是“以学定教”。不是用标准去筛选学生,而是用量表去看见每一个真实的表达,再用讲评去回应、去点燃。正如管建刚所说:“写作教学,教的是‘人’。”